“‘水立方’是‘鸟巢’的配角。”赵小钧这样描述他的作品。

“水立方”中方总设计师赵小钧目前已卸下“设计师”身份，开始与1600多位志同道合者一起，力图实现比“水立方”更庞大复杂的工程：包括山西、山东、江西等地的体育中心以及目前天津滨海的第一高楼等在内的400多个项目

作为国家游泳中心“水立方”的中方总设计师，赵小钧距离上一次踏入“水立方”已有三个月之久。那是4月在“水立方”举行花样游泳测试赛，场馆顺利通过验收。赵小钧站在这座蓝色水晶宫殿式建筑外，体验着收获的欣慰。

赵小钧在日前结束的上海国际设计周上向外界表示，“水立方”之后，他已卸下“设计师”的身份，开始走另一条道路来实现自己的抱负——他渴望与1600多位志同道合者一起，力图实现比“水立方”更庞大复杂的工程。

“遗憾不应是建筑师的宿命”

赵小钧和“水立方”结缘，是从2003年3月国家游泳中心设计招标开始的。作为“水立方”的中方总设计师，赵小钧的名字曾一夜之间跃然纸上，成为公众人物，他从未否认自己因为“水立方”而“一夜成名”，但他说在设计中起到关键作用的人很多，他自己仅仅有幸成为设计代言人而已。当被问到“水立方”建成后有什么地方没能达到当初的设想时，赵小钧说自己没有遗憾。

“水立方”是一个让人感觉到平静的建筑。方方正正的模样，看着还有些平淡，那些泛着浅蓝色光芒的外壳，会让人想起平静的湖面。这座半透明的建筑，和位于它旁边的“鸟巢”，已经成为北京奥运会的象征性建筑。

“‘水立方’是‘鸟巢’的配角。”赵小钧这样描述他的作品。赵小钧其人，有着和“水立方”同样平静的气质，包括他的慢条斯理、骨子里透出的谦虚与自省。在赵小钧工作的CCDI（中建国际设计公司）设计集团上海总部办公楼，中庭里的天窗，正是用了“水立方”上大名鼎鼎的“ETFE(乙烯―四氟乙烯共聚物)膜”，赵小钧每天穿梭其中，抬头就能看见天空。

事实上，赵小钧曾经把“水立方”称为自己的“孩子”，让人联想到他有一份抛舍不下的溺爱。但他这样解释“孩子”的意义：“父母的孩子和设计师的作品一样，都是独立的生命体，父母和设计师都不是所有者，孩子有自己的意志，作品也有自己的境遇，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与外界发生关系，这需要被尊重。在一边看着孩子或者作品拥有他们自己的快乐，我们可以静静地体会属于我们的欣慰。”所以奥运会期间，他不打算去“水立方”看比赛。“如今儿子要入洞房，难道还要家长陪同？”他笑着打比方说。内心里，相比成功带来的激昂，他更喜欢平静的喜悦。

“水立方”是由中外设计师合作完成的项目，盒子形状总框架由赵小钧领衔的三位中方设计师提出，“泡泡表皮”则是澳大利亚设计师的想法。在赵小钧眼里，“天圆地方”、“圆形‘鸟巢’配上方型‘水立方’”、“四合院的传统”等理念是“水立方”的立足之本，他也以此说服了外国设计师原本要用的波浪外型。而创意、节能、关于社会关系的思索，都复杂地体现在这个方正的建筑中。

尽管“水立方”仍然会被人争论，包括外界提出的维护方案是否复杂——为了维护视觉效果突出的“ETFE膜”，设计师不仅在膜外加了防鸟线，还可能需要对破损处进行贴补，清洗似乎也不是太容易的事情。不过赵小钧对这些疑惑都做出了专业上的回答。事实上，与传统的玻璃相比，ETFE膜因为自重轻和附着系数低的特性，因此更换和清洗都更加容易。在赵小钧看来，这是一座可以载入国内创新发明纪录的建筑。半透明的外皮能使节能效果达到30%，还在建筑内部使用吸音材料，可使位于“水立方”里的人基本听不见雨点落在膜上的声音。而在“水立方”一层和二层走廊的墙壁上，安装了许多独立的自动温度感应器。这些感应器不仅可以随时探测室内温度，以方便中央计算机控制室温，更可以调整自身对应的通风口风量大小……

这些都使赵小钧感觉到“水立方”的完整和圆满。“我觉得遗憾不应是建筑师的宿命，‘水立方’之后，我更体会到一个好的创意最终被一个团队在脚手架上一层层地搭建成型是不容易的，这样一来我内心平衡了，原本对待预期上的不满会变得宽容。”赵小钧说，通过“水立方”，他也收获了一支优秀的设计队伍。

“如果坚守自我陶醉，很难做大事情”

在很多人看来，现在正是设计师赵小钧可以大展身手的时候。事实上，这样的生活并不陌生。他也曾过着标准的设计师生活模式，熬夜画图的印象仍记忆犹新，而1996年之后深圳高交会展中心等一堆地标建筑设计，使他成为深圳建筑设计界戏称的“标王”。

不过，这时他却开始选择抛弃设计师的身份，转变成带领设计师队伍的管理者。对于这种转变，有时候他的建筑师朋友也不理解。但赵小钧认为这不是盲目的选择，而是反复思考后的决定。

“以前建筑对我来说是成就感所在，骄傲、自负及伤害，对别人的对自己的都有。十几年下来我积攒了不少经验，有了积累自然明白什么事必须不做，什么事必须做。”在赵小钧看来，建筑设计师设计每个建筑需要被各种细节所充斥，包含着许多忍耐力的考验，如今专靠设计师的创意思维来应对复杂事物早已不够。“如果坚守自我陶醉，是很难做大事情的。”赵小钧坚持说。

赵小钧口中的“大事情”并不是第二个“水立方”，而是需要更大规模的集团化建筑设计，如今已经有1600名专业人员组成的CCDI同时有400多个项目在进行，包括山西、山东、江西等地的体育中心，还有目前天津滨海的第一高楼等。

“现在的大型建筑，设计团队有时需要上百号人，这时有必要从工程技术中腾出身来，用心去设计团队、组织和公司的方方面面，而不是设计建筑本身了，这样才能做出更好的设计。”赵小钧说道。

设计“水立方”之后，赵小钧开始参研一些哲学层面的东西，更对中国文化的内核无比折服。他将很多问题归结为机缘，将很多成功归结为外界的恩宠。他也开始研究管理大师德鲁克的著作。“事实上，德鲁克的管理哲学其实和中国文化中儒释道的精髓是一致的，它们都要求我们对别人做出贡献。所以，我们必须成就我们的客户，也要成就我们的员工。”他说。

“人生就像一条河流，每一道弯都很精彩，但最终要流向大海。神女峰虽然壮美，只要心向大海，我们就不应该得意地驻足。‘水立方’，就是我们这样的一站吧。”赵小钧最后总结说。